【四重奏】无词歌

*四重奏全员,轻微家森×雀。献给家森的一滴眼泪。

*不好看。不要点。饶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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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Nocturne打工结束后,家森想买一份章鱼烧。最后还是决定去便利店,抓了四个甜甜圈。在咖啡牛奶的货架前,他停留了很久。

  刚下过雨,太阳已经看不见了,天很沉,空气里弥漫松针的味道。家森往别墅走。春天,门德尔松和德彪西或者与柴可夫斯基眼中的春天完全不同。别府宅外来了许多松鼠。它们皮毛湿漉漉,在草坪上跳一段,就双手双脚蹿到松树干上。

 

  家森冲过去,吓松鼠一跳。松鼠转着圈爬上树。甜甜圈从塑料袋里掉出来。

  “也许能被驯化呢。除了饭团,不想尝点别的吗。”

  “也是呢,炸鸡块,我不喜欢加柠檬。让我尝试不喜欢的食物,简直要我的命。”

 

  真纪看见松针上的水滴落在家森头上。

  家森恍若未知。发呆。陷入个人世界。家森突然发问:“动物怎么求偶呢。”

  真纪走到草坪里,鸟叫活泼。她说:“孔雀开屏,蜜蜂绕八字,狮子老虎打架……诸如此类。”

  家森说:“是呀,它们不说话的。”

  真纪茫然不解。

 

  两人回到宅内。真纪泡了一壶玉米茶,家森把火炉点燃。另外两个社会人,别府和雀,大概还在下班路上。真纪站在流理台前,正把芦笋和青鱼拿出来。

  家森突然开口:“真纪,你如果要拒绝一个不爱的人的表白,会怎么说?比如,‘我喜欢你’。”

  真纪一愣:“……大概,‘谢谢’。”

  家森点头:“对吧。”

  家森又说:“假设,我和你是两条狗。我喜欢你,我追着你,我对你发情。你不喜欢我,你会怎么回绝。”

  真纪睁大眼睛:“这是什么假设?”

  家森胡乱摆头:“别管别管,回答我的问题。你是狗的话,怎么回绝。”

  真纪毫不犹豫:“跑。”

 

  家森又很久不说话了。他总是这样,大段落的华彩,冒出稀奇古怪的言语,接着是整小节整乐句的全休止。中提琴的停顿,是留给第一小提琴主旋律。真纪问晚饭做什么比较好,她说起前夫的口味,自己曾经擅长的菜式。她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,没有信心的是,其他三人的口味。

  家森说:“人类是不是比狗,孔雀,蜜蜂要高级。”

  真纪把芦笋洗干净:“当然。”

  家森说:“人类表达不喜欢,不是像动物一样‘逃走’般直接地拒绝,而是说漂亮话——谢谢。”

  真纪开始切芦笋:“没错。”

  家森说:“S·A·J句式是约定成俗。”

  真纪轻轻哼着小调。

  家森说:“动物直接表达喜欢与否。人类却说‘谢谢’——而不是直接拒绝。人类所谓的高级,就是会撒谎。”

  真纪说:“那是因为人类会为他人着想。告白者听到对方说‘不行。我不喜欢你。’不受伤吗?”

  家森说:“难道不是‘谎言,比残酷的真实更让人受伤’?”


  真纪偏了一下头,耸肩。用不着回答这个问题,别府和雀回来了。真纪向两人抛出问题:“如果有人,甲君,当面对你们说‘你好棒’,在你听不见的地方说‘你一无是处’;与乙君,当面骂你‘废柴’,哪一种更让你接受?哪一种更让你受伤?”

  别府脱下大衣,公文包。一头雾水。他走到厨房,给真纪帮厨:“这……视情况而定吧?”

  雀站在原地,很仔细地想真纪的问题:“乙君。我宁愿他说实话——我是废柴。”

 

  家森蹦到雀面前:“我喜欢你。”

  雀忽地一笑:“又玩这个?谢谢。”

  家森说:“小雀,你是甲君。”

 

  别府依然摸不着头脑:“说这些有什么意义?”

  真纪打了四个鸡蛋,放在碗里搅拌:“我想,家森是想说,人类比动物高级,会用语言表达想法。语言出现,也伴随谎言——甚至,有些谎言已经约定成俗,被人们反向理解。别府,晚上喝烧酒怎么样?”

  别府说:“好的。我们今晚还要练曲子。”

  真纪说:“别府,你所说的‘好的’,其实是‘不要’的意思。”

  别府笑:“好的就是‘好的’,不是‘不要’。不不不。我被你搅糊涂了。到底,我们为什么要把简单问题复杂化?”

 

  家森躺在沙发上:“其实不只是语言。音乐也充满了谎言。雀,德沃夏克OP.101,Humoresque。”

  雀问:“第几首?”

  家森说:“随便。”

  雀拉了第一首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家森问:“你们觉得幽默吗?捧腹?发笑?”

  众人摇头。

  家森说:“所以音乐也是骗人的——一个沉重的曲子,却以幽默为名。”

  别府说:“标题音乐。船歌也好或者幽默曲。只是节奏的反映,并一定不是作品内容的反映。巴赫的BWV.1067,Ochestral Suite No.2其中第六首也被称作是诙谐曲。实际并不怎么诙谐。”

  家森说:“你看看,你举这个例子,不也证实我说的——音乐跟语言一样,都是充满‘修饰’的。”

  雀反驳:“音乐没有骗人之说。它的层次太丰富。”

  家森说:“那我问你:哭着笑和笑着哭,到底谁在哭。流泪的小丑依然是喜剧吗。两歧图形,就比如鸭子和兔子,到底是鸭还是兔?

  别府说:“音乐和语言,层次丰富。因为他们的作者——人,本就是复杂的。可以说幽默曲,是沉重的谐谑,是喜剧散场之后,马戏团里空荡荡的悲伤。对‘我喜欢你’回答‘谢谢’,因为谎言就是真实,真实就是欺骗。”

 

  家森拿起他的中提琴。

  他拉起了爱之梦春乐章,主旋律。

  “雀,我喜欢你。”

 

  乐章的主题是春天。美好的季节。

  也是爱意。

  家森望着雀,对着她。如果语言会修饰,那就换一种方式。音乐,飘进耳里,留在心里,听者如何作答。家森全神贯注,爱之梦并不是写给中提琴的曲子,他将旋律复制到自己的琴弦上,用流淌的,无奈又奔腾的感情。

  “我尝试不要去爱上别人。因为别人爱我的几率极低。”

  “我爱,无法不爱。只要我还是人。”

 

  曲毕。别府和真纪鼓掌。

  雀发呆。

  家森冲她抬抬下巴:“该你了。”

 

  真纪将菜肴碗筷端上餐桌。晚饭时间。家森轻嘶了一声,像是告白被打断一般遗憾,遗憾地把中提琴放回琴盒。拉链拉上,又是一副笑脸,他奔到自己作为,灵活跳到椅子上,正坐跪下:“我开动了。”

  饭桌上,别府说起音乐的最高境界是数学。

  那语言呢?

  语言呀,语法,句法,主谓宾顺序,修辞方式,都是逻辑,逻辑也是数学。

  数学不是谎言。

  情感不是数学。

  雀打断饭桌上即将掀起的新一轮争吵,她说:“晚上我们练亨德尔吧。”

  “亨德尔OP.6,G小调第六号大协奏曲第三乐章,Musette。”

  其他三人看向她,一齐点头,说好。

 

  饭后。

  几人拿出乐器。雀照例脱掉线袜。真纪说:“请给我A。”

  大提琴第一个音响起来,家森知道,这就是她的答复。

  小广板,稍慢。这首曲子也骗人了——明明是慢板,慢的像冬天雪后的轻井沢,阳光是毛玻璃后面的灯暖。却在后半部转快,俊俏而轻盈,足尖舞蹈一般。松鼠爬上了黑松。

 

  “谢谢。”雀说。

  家森目光追逐他的小松鼠。

 

  排练结束后,真纪感慨:“音乐就是音乐。语言就是语言。不过是人穿了衣服。”

  “我们总是免不了要说谎呢。”

  “大人的世界。文明世界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fin.

17 Mar 2017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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